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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心结》——雅兰

时间:2017-12-09 15:41:51来源:中国甘肃在线编辑:雅兰点击:

   父亲走后已经九年,可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生活得好吗?我常常这样想,这样想的时候,心情总是沉重的,就想写点什么东西出来,但总是未成曲调先有情,悲痛挡在那里,文笔就成了没有翅膀的鸟,似乎怎么努力都无法跃过那悲痛的情感沼泽。从这一点上来讲,我是懦弱的,与父亲离开的日子越久,就越是无力再端起这杯思念的苦酒,倒宁愿这样麻木的活着。然而,今天是父亲的祭日。在这个清冷的日子里,我很想走近我的老父亲,为他捧一束鲜花,燃一炷清香——

父亲的祖籍在会宁那个河边边,那是一个贫穷而干涸的地方。在我的记忆中,那条街道狭窄而颠簸,记录着岁月留下的沧桑和无奈。通过那条极不平整的街道一直走下去,走向赤黄色的土路,走过残垣断壁的土墙,便可以走进父亲的家里。

父亲的家里盛着一个苦难的结,这个结打在爷爷的身上。

我的爷爷是一个胆小忠厚的老实人,但这个老实人却没有逃脱命运的愚弄。爷爷死在一个寒冬的早晨,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爷爷整天被游街批斗。说是因为参加了什么组织。说是那个组织积善行德,爷爷就糊里糊涂地参加了,后来怎么性质就变了呢?因此,噩运也就这样落在了爷爷的头上,落在了父亲后来的生命里。

父亲说村里连着爷爷共牵扯着五个人,爷爷受不了那种惊吓和折磨,大冬天光着身子坐在院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夜,爷爷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逃避那种羞辱,可就算怎样费尽心机也照样一个感冒都没有。那是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爷爷回来的时候精疲力竭。那一夜爷爷早早地睡下了,一声叹息都没有地睡下了。次日早晨,村里人发现爷爷吊在了沙地里的那一棵枣树上。那沙地曾是爷爷的骄傲,那一坡洼的沙石硬是他一篓篓从河湾里背上来的,那沙地里种着西瓜,爷爷种的西瓜沙甜沙甜的,但他的命运却是苦涩的。爷爷就这样走完了他的一生,之后其他的四个人,也先后走上了这样的一条路。

父亲说爷爷临死前上过老坟,然后直直向沙地深处走去。父亲是寻着爷爷的脚印追忆着在那个寒冷的早晨,爷爷是怎样告别这个让他眷恋而伤痛的世界啊。

父亲说爷爷留在沙地上的步子很大,没有犹豫没有停留,直直地朝着那棵枣树走去。死了的爷爷被家人大气都不敢出的草草掩埋了。后来的多少年当父亲跳下墓坑,整理好那一堆白骨装在红绸袋里的时候,父亲才真正地悲痛了一回。我第一次听到了父亲的哭声,那声音像一声惊雷,沉重地跌进我少年的记忆里,回荡在家乡赤黄色的岁月里,想来也回荡在爷爷的耳边,想来那个世界的爷爷算是可以安息了。

但父亲总归活得如履薄冰,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眼里总是闪动着郁伤而恐惧的目光。

父亲默默地看着我,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星。

父亲在家族里排行十三,在家里排行老三。父亲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我分别叫他们九爸、十二爸和尕爸爸,这当然是家族里的称呼。我的九爸是一个识文通理的人,他对父亲的一生影响很深。

每当父亲说起他这位哥哥的时候,眼睛总是望着一个地方像是望着岁月的某个黑洞。父亲说九爸长得英俊洒脱,一个很有作为的年轻干部,曾是乡村四野一度的骄傲。九爸的灾难来源于他的才华,那是因为一本书的出版,说书中的一句话违背了当时的社会背景——农民的双手沾满了牛粪。九爸因此受到牵连,被送到一个什么地方的煤矿接受改造,这种来自精神的突然跌落和身体的严重透支,九爸很快病倒了。

父亲说最后一次见到九爸是在他的工棚里,那个工棚简陋得无风不入。九爸躺在脏兮兮的被子里不能自理,苍蝇的嗡嗡声在四周此起彼伏,父亲半天都没有认出他的兄长,直到九爸用他微弱的声音呼唤弟弟乳名的时候,父亲才颓然倒下,那是一个怎么的场面!那个时候,我的父亲不过一个懵懂少年。

父亲无依而悲痛,悲痛的父亲背着九爸上了火车。

窗外是沥沥的雨声,是列车冲破夜空的撕裂声。父亲的怀里是奄奄一息的九爸。那个时候,父亲完全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中。过去的某个时刻父亲总是跟在九爸的身后,挑一个木头做的小油灯,晃悠晃悠地行进在夜间的土路上,那是陪九爸上晚自习回家时的情景,沿着这条路走了很久之后,父亲走出了乡野走向了外面世界。

父亲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那是因为九爸以一棵树的姿态站立在父亲身后,让父亲也学会了以一棵树的姿态面对今后的生活。

九爸是在回到家后的次日早晨离开了这个世界。

九爸走了。

父亲心痛欲碎,后悔自己当初替他抄写了书稿,不然那本书就不会太快问世。从此,父亲有了一个心结,决不留下任何手稿啊什么的东西在身边。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影响到了母亲,我的母亲曾悄无声息地将我的一本爱情诗稿化为灰烬。这,是历史烙在人心里的阴影,我不能一味地埋怨我的母亲。

那么多年以后,当我的小说一部部放在父亲坟头的时候,我想父亲一定在看着我。

父亲默默地看着我,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星。

父亲考上中专的那年,家里依然家徒四壁。就是在那年的秋天父亲成家了。他的新娘娶回家的时候父亲才赶着羊群进了家门。父亲说母亲是她家里的小女儿,是在哥嫂们的呵护下长大。自从嫁到宋家那个河边边便受尽了磨难。

那个穷啊,让人性中许多的恶和恨都暴露了出来。

亲情是那样的不堪一击。

可能因为父亲是公家人,端着铁饭碗。端着铁饭碗的父亲想来是无力满足家人的各种奢望便招来嫉妒之恨。母亲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情景,当她在某一天的下午突然推开院门的时候,我的姐姐一脸煞白地躲进了她的怀里。从此,大伯子鞭子飞扬的尴尬形象在母亲眼里定格成了一个永恒。多年来每当母亲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声音立时哽咽。还有母亲唯一的小叔子,每年都不误时的将他侄儿侄女的口粮提前领走。在那样一个困难的日子里,极好面子的母亲只能暗自流泪。母亲说那十年她是靠街坊四邻的帮助和娘家的救济度日,那十年的日子让她过了几辈子一样的漫长。

父亲决定带我们离开是在弟弟出生不久,那次的探亲让父亲的心情彻底落败。父亲说当时母亲住的那个破窑洞雪花都能飘进来,而他的大女儿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为了伺候月子里的母亲给热水瓶烫伤,父亲再也无法放心地走。父亲带着他的家眷离开老家的那一天,没有给家里任何人打声招呼,没有带走家里的一双筷子一只碗,带走得仅仅是母亲陪嫁过来的一床旧被子,和一颗破败的心。但是母亲不这样认为,母亲说当她拖儿带女跟着男人离开的那一天,她看到天空里棉花团似的云朵飘啊飘的,带着她的心情飘向了一个明朗朗的未来。

之后的许多年父亲几乎没有回过家,几过家门而不入的父亲精神该是怎样的一种颓败?带着对父亲人生的一次回访心情,在许多年后的某一天下午,我沿着那条不平整的街道一直走下去,走向赤黄色的土路,走过残垣断壁的土墙,我走进了父亲的家里,走向父亲生活过的每一个角落,那种感觉是亲近而酸楚的。亲近来源于那片土地的浓浓乡情,酸楚来源于那些星星点点的模糊记忆。但过去的总归是过去了,时空可以淡化一切的伤痛。可当我面对尕爸爸这位老人的时候,我的眼泪依然在心里奔涌而过,那是对上辈人之间恩怨的一次祭奠,是对父亲的一种深刻怀念。

毕竟,这是活着的亲人,是跟父亲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唯一的亲人。

坐在尕爸爸家的饭桌上,听他说爷爷奶奶的事情,听他说十二爸去世前的事情,听他说有关父亲的一些往事的时候,我感觉父亲正在家里的某个地方看着我。

父亲默默地看着我,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星。

父亲的单位在一个叫庆阳西峰的小地方,那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城市的街道两旁有着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沿着梧桐街一直走下去,就可以看到庆阳农机一厂的大铁门。庆阳农机一厂又名庆丰农机厂,再名庆阳通用机器厂。这是一个上万人的大企业,父亲一直身居领导岗位,可身居领导岗位的父亲,每月的口粮只有二十七斤半,拖家带口没有一点点根基的父亲那些年过得很拮据,但他却像一棵树一样挺拔。

穿过时空的隧道回到几十年前的日子里,我依稀可以看到那个肩扛钢管走在工人中的亲切身影,那个身影里透着精骨之气,但这种精神并不能阻挡现实本身的坚硬。

在父母忙于生存奔波的那些年,渐渐长大的姐姐自然成了小大人,得为每一天的日子仔细打点,整日里抱着弟弟护着妹妹,还要去锅炉房后面的空地上拾煤渣。可这仍然避免不了生活的捉襟见肘。

父亲说他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是在某一年的春节前后,邻居的一家上海人竟然杀掉了一只羊,能够杀掉一只羊过年的人家就这样优越地活在我们的视线中。那一天,当姐姐无意听到关于那只羊头的下落时,竟不失时机地把它要回了家。那个时候姐姐也许不知道自尊是个什么东西,但她知道一只要被人家扔掉的羊头在我们家里的分量。

姐姐进家属工厂的时候,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让这么小的孩子放弃学业来面对生活的沉重,让一个女孩子整天干着男孩子的体力活,父亲从此心存愧疚。

父亲的这份愧疚直到姐夫的出现。

姐夫像一道阳光照在了我们家里,照在了姐姐以后的生活里。

那个时候父亲当然觉得他的大女儿有了依靠,有了一堵可以遮风蔽雨的墙,父亲的眼里从此有了阳光的碎片。可那个时候的父亲怎么可能想到,就算一堵墙也有可能会突然坍塌,父亲当然无法相信他的这个孩子身上怎么会突然扯出一个白血病的符号?

至今,我都不忍回想那些日子,父亲的无奈和心碎。

那么多年以后,当不到四十岁的姐夫也无奈躺进那片黄土地里,躺在与父亲不足百米的那个山坡上的时候,另一个世界的父亲该如何面对随后而来的他的这个半子呢?我常常这样想,这样想的时候我就会走向那个山沟,那个槐树花盛开的山沟里,当我一次次跪倒在父亲坟头点燃那些纸片片时,纸灰飞扬中我总能感觉到父亲在风中看着我。

父亲默默地看着我,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星。

在我们家里我排行老二,没有受过姐姐那样的辛苦,在父亲的四个孩子中,我总是像一丛冰草那样在野地里尽情绽放。

那个时候,母亲还在老家街道的那个缝纫部上班,每月可以拿出五块钱来送我到村里的李家奶奶那里。李家奶奶家里除了没有孩子,日子相对过得丰衣足食,我在那个家里如鱼得水般的畅游。父亲后来常常会说起一件事,父亲说那个时候,我就锋芒毕露,时常坐在炕沿上吃野辣辣,就那样一根一根地吃,眼见给辣得眼泪花乱转就是不肯放弃,父亲夺下我拿起,父亲夺下我拿起,不成便溜下炕来头也不回地走了。那个时候已夜深人静,村庄早已进入了梦里,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能去哪里?父亲喊我不住便跟在身后一路地走,一直把我跟到李家奶奶的大门前。父亲说我站在那里一点犹豫都没有,小手拍着门环奶奶奶奶地叫,然后就看见人家狗狗蛋蛋地给抱了进去。父亲说我就这样优越地过了两年,直到后来去了舅舅家里,寄于舅舅篱下的我本该乖巧懂事才对,可几家人的宠爱造就了我的理直气壮。

父亲说妹妹出生的那年,我站在楼下点着脚尖骂邻家女孩,邻家女孩哭着来找母亲告状,母亲点着我的额头说,她偷偷瞪你一下又不疼,你装着看不见不就行了。可我不那么认为,我说我不喜欢软弱地躲来躲去,我就喜欢这样走自己的路。

我的这份倔强在随后的日子里,跟父亲总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父亲说那个男孩不可靠,我说我喜欢放风筝的浪漫;父亲说那个男人心思太重,我说没有重量的日子很苍白。我跟父亲这样的对白一直延伸到那一天。

那一天父亲的笑容很勉强,仿佛他的女儿从此跌入了烦恼。

那是一个大雪飞扬的寒冬,我嫁衣裹身走向自己婚礼的时候,父亲站在雪地里目送着我渐渐远去的身影,我不回头也知道父亲眼里的神情,那是一种不安和无奈的光芒。

那个时候的我啊太年轻,满眼都是爱情的风花雪月,哪里知道生活的沉重已经向我徐徐拉开了帏幕。那一刻我倔犟地认为父亲的担心是多余的。但在以后的许多日子里,我总是会看到父亲站在雪地里的那个姿态,那个姿态像生活浓缩出来的一个鲜亮印章,印证了我爱情的道路并不平坦。那么,多年以后在一个个无奈的日子里,我总是能感觉到父亲依然站在雪地里看着我。

父亲默默地看着我,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星。

父亲当副厂长的那一年,我们家搬进了一个小独院。

当然,那个所谓的小院子不过是用拾来的破砖烂瓦围了个半人高的院墙,以便秋风扫落叶的季节里房门前可以干净一点。院子里的两棵梧桐树枝繁叶茂,每年春天梧桐花淡淡的清香弥漫于院落,很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浪漫气息。又有树枝间架着的两只鸽子窝,八只洁白的鸽子整天在头顶飞来飞去,使得家里尽显一种花草的妩媚灵动。

那花园自然是母亲精心打理出来的,父亲说母亲喜欢这样的院子,鸟语花香的美丽景致。

但在父亲早年的记忆里,母亲似乎跟花草没有什么关系,母亲总是忙于奔波。白天来回于单位的路上,晚上置身于那成堆成堆的衣服卷里。那些年,缝纫机成了母亲行走的另一个姿态,一直跟在我们的生活里前行。母亲当然是想以自己的一技之长,给家里营造出一个相对宽松的氛围。父亲说那些年街坊四邻总是雪中送炭,一篮子白菜也好,一两件毛衣也罢,对于我们家里都是一种厚重的宽慰。好在那些年家家户户几乎都是一样,贫穷并不是自卑的标签。母亲喜欢帮助别人也接受别人的帮助,那种姿态在现实生活中岩石一样的坚固踏实,那是一种值得怀念的人间真情呢。

每当父亲说起这些小事的时候,神情中总是充满着对一个女人温存的赞赏。

父亲说那个时候的母亲乐观而温柔。但是乐观的母亲总是在几片药粒面前愁眉不展,好像哪怕仅仅是几个感冒片也时常不能顺利地吞咽,需得父亲擀了放在小勺里才行。父亲倒也乐意做这些小事情,并且几十年就这样做了下去。除此之外,母亲似乎不知道什么是矫情。在我们的记忆里,母亲几乎没有穿过一件漂亮衣服,母亲身上看不出女人应有的娇艳。但母亲似乎总是满足的,在一个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在缝纫机永不停息的枯燥声响里,总是伴着母亲轻柔的歌声。父亲说母亲不会唱歌只会哼哼,哼哼得什么也不大能听出来,但那个声调却是温暖而淡定的,透着一个女人内心的安逸和幸福。

然而这样的歌声在某一天的清晨突然消失了。

在父亲离开的那些日子里,母亲总是喜欢翻找父亲的衣物,我从母亲手里接过了那件淡灰色夹克衫,我是想从那里闻到父亲留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点点余温。然而,当我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母亲的悲伤,突然意识到其实最伤心的应该是母亲,几天之内爬上她额头的皱纹告诉了我她的心痛和思念,我突然意识到不该常常把伤悲留在她的眼前。然而,每当我带着悲伤心情去望母亲,望着母亲突然间孤独起来的背影时,我总能感觉到父亲在远处看着我。

父亲默默地看着我,眼里有一丝不能释怀的牵挂,那牵挂悬在母亲的身影里——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如同挣扎在崖边上的老榆树,飘逸的黄叶是她的头发,摇曳的枝干是她的身躯,深深的根系是她的思念,这思念扎在父亲的土壤里……

父亲退休两年之后,庆阳通用机器厂前所未有的萧条,那里曾是怎样热闹场景啊。父亲背着手在空荡荡的厂区里走来走去,那是一个透着点点空落的背影。

那个背影无数次潮湿了我的心情。

就是在那年的春天,我有了一家自己的酒店,开始像一条大船在商海里迎风荡漾。在那条船上,我觉得父亲应该是舵手。但,父亲不这样认为,他一定认为自己不过一位垂垂老者。那么多年后,当我一次次回想到父亲走后的那天早晨,落在他衣兜里的仅仅是几张皱皱巴巴毛钱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啊太粗心,仅仅看到了父亲面色慈祥形态饱满,矫健步子下面踏出的自信节拍,哪里知道他内心的孤寂和空落呢。父亲当然不愿意委身于儿女的圈子里生存。老年的父亲依然情系工厂,那个他奋斗了一生终是灰飞烟灭的基地。但父亲总归是欣慰的,面对他四个孩子的安居乐业。这个,我从他稳健的步子中可以看出来。是的,那些年我总是喜欢看父亲走路的样子,依然像一棵树那样挺拔。

然而,父亲却像一棵树那样倒了下去。

那是四月一个阴云密布的早晨,当我不顾一切奔向弟弟家院落奔向父亲身边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正挺立于强胜者之列,我以为有力量让父亲重新站起来。然而,父亲终是走了,在我的眼皮下走了,我没能抓住他的手,尽管那个时候,我死活不肯放开他的手,直到他的手在我的手里凉了,凉了下去……

父亲,因心肌梗塞突发而去,命运在一瞬间无情地把他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因此,我惧怕四月,四月在我的眼里只有一种颜色。

父亲走后的那些日子,我奔波于西峰的大街小巷想找到他支离破碎的身影。那是在一个个大雪飞扬的寒冬里,我一次次伫立于梧桐街口,在那里,我依稀看见父亲戴着鸭舌帽挥毫泼墨的样子,他身后的对联在雪中绽放洒脱风情。那一条条红色的大对联,预示着又一个春节就在眼前。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总是喜欢在春节前几天摆布他的书法。父亲的毛体书法行如流水,一直伴着我们在困难日子里快乐成长,那是父亲在现实面前的唯一精神寄托,就像今天的我寄托于文字一样的飘逸。然而,在许多年后,当我家里堆放起一卷卷名人字画的时候,我手里竟没有留下父亲一张墨迹。

我,没有把他的另一种生命传承下去,心存愧疚啊!

然而,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我很想带着心底的潮湿和柔软,用我无限的怀念去抚摸父亲饱满的天庭,浓密的眉毛,挺拔的鼻梁,墩厚的嘴唇,和面部透着沧桑劲儿的淡淡的小麻窝,以及他眼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泪星的时候,我看见父亲在遗像里看着我。

父亲静静地看着我,在这个夜晚来临的时刻,我凝于窗口望着苍穹里那一弯明月,很想以自己的方式走近我的老父亲,为他提笔唱一首童年的歌谣——

微风是你的笑脸

青草是你的胡须

河流是你的肢体

黑夜是你的头发

父亲

我是你的女儿

手里藏着月亮的镜子

月亮晃眼

请你刮掉胡子

月亮如门

请你回到家中

袅袅烟雾中,父亲依然看着我,眼里依然是那丝不易察觉的泪星。

作者简介:

雅兰,女,汉族,甘肃会宁人。2000年开始文学创作。著有散文集《父亲的心结》,中短篇小说集《罗曼的秋天》,及长篇小说《红嫁衣》《红磨坊》《红盖头》等二百多万字。

多年来,“红”系列受到文学界广泛热评。2005年由省文联主办“雅兰长篇小说研讨会”,数十篇评论文章及专访见于《甘肃日报》《飞天》《书海》《甘肃经济日报》等大型报刊,并由甘肃电视台跟踪采访,先后制作了《生命的歌者》《为生活而歌》《魅力女人》等专题片。

作品荣获第五届敦煌文艺奖;“2010年度中国散文年会”奖;《岷州文学》创刊十周年金笔奖等。个人辞条及作品先后入选《中国作家大辞典》《中国文学作品选》《甘肃作家作品大辞典》《甘肃文艺三十年》《新时期甘肃文学作品选》《当代文学精选》《白银志》《中国西部散文》《北方作家》《散文选刊》《文艺报》《兰州晨报》等30多家文献资料、报刊及文学丛书,并入选甘肃省2011年农家书屋。

2006年特邀编辑《天地人生态丛书》之《为禽兽喝彩》,荣获甘肃省重点图书奖、第一届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优秀科普作品奖(图书类)。曾主编《中国西部文丛》《红磨坊文丛》《稻草人文丛》等。

2006年入选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同年为甘肃省文学院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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